《妄渡人间客》全本免费阅读

她把信函放回木匣里，合上盖子，站起来走到架子前把卷宗上的日期一排一排看过去。最远的一卷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，最近的一卷是近几年的。

她的目光在某一个卷宗上停住了，封面墨迹明显比其他的新一些，她抽出来解开绳带翻了几页，前面是平常的行文记录，翻到中间时她顿住了。

那几行字记载着某一年的某一次改革提议，时间点和细节与无相聆当初提过的完全吻合。

下面跟着几行批注，笔迹与信函封面上那枚印章的主人一致：“此议若成，第一殿权柄将削减三成，当极力阻之。”

明夷把卷宗合上重新系好放回原处，她在石室里待了很久，最后她走到那幅地图前，把整幅地图都记载脑海里，才转身走到门口，将萤石从门框边的凹陷里取下来，石门缓缓合拢。

她沿着甬道走回台阶，直到头顶传来水流的声音，石板从上方缓缓移开，夜风和月光一起灌了进来。

游上岸后，她趴在岸边喘了好一会儿，莫老蹲在她旁边，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，她撑着地面坐起来，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、肩上，水珠顺着衣摆一滴一滴往下淌，在脚边积了一小滩。

裹上莫老递来的外袍时她打了个寒噤，坐在水边很久没有动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面色发青，嘴唇泛白，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道红痕，她揉了揉手腕，站起来哑声道：“我们回去再说。”

回到第五殿时天已经蒙蒙亮了，东方泛起蟹壳青的光，远处几盏琉璃灯还没来得及熄灭，火苗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微弱。

明夷洗漱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来的偏殿，头发还半湿着披在肩后，她把水下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莫老。

莫老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，枯瘦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搁在案面上，他低着头过了好一阵才低声开口道：“那么他们所有见不得人的动作，都藏在那间水下的密室里。”

明夷走到窗边，外面的日光已经铺开了，暖融融地落在廊下，幽冥竹在晨风里投下细长的影子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道红痕，晨光里那只是一道普通的旧疤痕，几乎看不出曾经萦绕着金色光芒的样子。

她看了片刻，把袖口放下来遮住它，转回身走回案前坐下，面上的疲惫被她强压了下去：“那面地图上画的地下通道，有一条直接通向阴阳裂隙入口附近。如果秦广王的人之前一直在用那条通道往裂隙里输送什么东西，他们手里应该还留着可以进入裂隙入口的方法。”

莫老沉默了片刻，蹙着眉道：“阴阳裂隙的入口既然已经被鬼帝亲自下禁制封了，秦广王的人就算有通行的方法，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贸然进出。”

“所以得让他们有一个不得不再次进入的理由。”明夷抬起眼看着他，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。

她没有在偏殿多留，把图纸收好之后便出了门。

要想让秦广王的人打开那条通道，必然需要有一个理由。

什么理由能让他们非要在鬼帝封禁阴阳裂隙之后还冒险进去？

只有一种可能，那里有他们必须取回的东西，或者必须放进去的东西。

秦广王经营魂葬场数百年，里面藏着的秘密只会多不会少。

明夷拐去了赵鬼差的值房，此时赵鬼差正伏在案前核对当日的值守排班，案角搁着一盏见了底的茶盏，杯壁上还留着褐色的茶渍。

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，面色还带着些未散的郁色，眼底青黑一片，显然这几日也没睡好。

明夷在他对面坐下来，身子前倾了半分，直接开口道：“赵哥，这几日鬼帝司署的人有过来第五殿吗？”

赵鬼差摇了摇头，把手里的事搁下来：“自从轨道停运之后就没来过了，鬼帝司署现在忙着处理各殿递上去的文书，堆得跟小山似的，没人顾得上这边。”

“那第一殿呢？”

“第一殿也没动静。”赵鬼差说到这里的时候哼了一声，语气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火气，“秦广王的人最近都缩在殿里，跟以前恨不得天天往咱们这边找茬的样子完全不一样，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算盘。”

明夷只点了点头，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：“我知道了。你再帮我留意一件事，如果这几天第一殿有人离开，不管是判官还是普通鬼差，都要第一时间记下来通知我。”

赵鬼差应了，明夷起身出了值房又拐去了魂葬场。

日光已经升到了半空，她走到那片池塘边上时蹲下来看了一眼昨天她摸到的那块萤石，石头已经被莫老重新覆上了青苔和泥土，从外表看又混在了周围的石堆里，毫不起眼。

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水面，然后站起来绕着池塘走了一圈，把周围的地形又在脑子里重新描了一遍。

池塘的旁边有一条窄窄的土路，被芦苇遮了大半，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，沿着这条土路走大约百步就是魂葬场废址了。

这条路很少有人走，人钻进芦苇丛后，外面什么都看不见，如果有人要进出池塘而不被人发现，这条土路是最好的路径。

她沿着那条土路走了一遍，走到尽头时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泥土，土路表面覆着一层干枯的芦苇叶。

但她注意到土路靠近池塘的那一段，路面上的落叶像是被什么踩过之后又被人用脚拨拉回了原位。

她拨开那片落叶，底下露出一枚脚印的轮廓，被人刻意抹过，不细看根本辨认不出来。

明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，转身往回走。经过魂葬场坡地背面时她偏头看了一眼那道被封住的石门，石门上覆着土和枯叶，和周围的地面浑然一体，看不出任何近期被开启过的痕迹。

她收回目光继续走，回到第五殿时已经将近晌午了。

下午明夷在偏殿里把从水下密室中记下的那幅地图重新描了一遍，画在另外一张新纸上，把冥湖水下密室和地府现有地图重叠在一起。

画完之后她发现密室位于距离裂隙入口约一里的地方，一侧是魂葬场废址，而另一侧则是芦苇丛和乱石堆叠的荒地，平时没有人会经过。

如果有人在这其中开出一条通道通往阴阳裂隙方向，外面根本看不出来。

明夷把地图收好，在心里确定了秘密通往裂隙的路径。

傍晚时分赵鬼差来了偏殿，进门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急，脸色也不太对，开口就说：“明姑娘，今天第一殿有人出来了。是秦观手下的一个鬼差，叫秦叙，说是要去库房调材料，但走的方向却和库房相反。”

明夷把手里的事搁下来，抬眼看他：“派人跟着了没有？”

“我没让人跟着，怕打草惊蛇，只看见秦叙出了殿门之后就拐进了冥湖的芦苇丛里，之后就没再看见他出来。”赵鬼差咽了口唾沫，“我让人在附近守着，到现在还没回来报信。”

明夷看了看窗外，暮色已经沉下来了，远处的天边只剩一道橙蓝色的晨昏线：“让人回来吧，不用再等了，我已经完全确定了他们私下通往阴阳裂隙的道路。”

赵鬼差走后，明夷把那幅新描的地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她的目光在冥湖水下密室与阴阳裂隙之间那条通道上停了很久。

秦叙进了芦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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